临安，北通镖局。

祁云裳从父母手中继承的镖局隆盛，不仅在江湖有中铸有响当当的声望，而且与朝廷颇有些联系，为官家押过生辰纲，为西北军送过民间募集的粮草，匾额上的北通二字是天圣七年，临朝称制的太后刘娥御口亲赐，点将往任陕西经略使的范仲淹亲笔书写。

家资丰厚，在临安城外置办下一座庄院，田野广阔，家眷轩昂，负佣庄客有千人，门下弟子如云。祁云裳果然豪爽，拨间院子给她们，朱琏带女儿柔嘉，领赵富金，赵珠珠两姊妹，以及王菊和王淑仍住一处。

人逢佳节精神爽，清早，祁云裳来与朱琏等见过，说些节日的安排，柔嘉和金铃便睡不住，拉岳安娘起来，一同去演练场里看镖师们打拳，有男有女，个个生龙活虎，武艺不俗。

朱琏对舞枪弄棒不感兴趣，再说也不能像柔嘉那么跳脱，等富金，珠珠起了，招呼王氏姐妹，几人搬来水桶，打扫除尘，图个来年的好兆头。

拿一支长棍绑住扫帚，两只袖子挽高，系一条围裙，朱琏把头发用皂巾裹好，前前后后打扫一遍高处的灰尘，举着加长扫帚把屋檐下的蛛网掸干净。

“嫂嫂，你当心些。”

同珠珠搬来梯子，赵富金扶着，朱琏点点头，小心爬到高处，钉了一颗小钉，挂上风铃，铃铛底下拴一枚白森森的狼牙——临走前，盈歌把挂在脖子上的狼牙送给朱琏。

是她第一次狩猎得的战利品，随身多年，朱琏把这枚狼牙当作寄托，确保栓吊狼牙的线结实，她不会把狼牙一直挂着，等元旦过后就把它取下来。

叮铃铃。

站在檐下，抬头望摆动的狼牙，仿佛思念能伴着清脆的铃声，随风飘往北境，送到盈歌的耳畔，朱琏双手合十，闭上眼，虔诚地祈祷：但愿她平平安安，无病无灾。

“姐姐，东西备好了。”

撇去宫中的身份，除了富金几个，都把年长的朱琏叫姐姐，王菊从屋里出来，喜笑颜开，她从起床便在忙活，总算把要送去的礼物打包好，道：“你看让谁去走一趟？”

宋五嫂领郑庆云和周镜秋等愿意留下的娘子，凑好钱，趁官家是否要来安置的消息不明，城里人少，低价买了两间前店后院的铺面儿，在西湖边，既可住人，也能张罗生意。

大家都在北面受过难，侥幸得活，如患难之交，何况受五嫂许多照顾，朱琏得祁云裳支持，托去临安城里办事的镖师送信，问过五嫂店里的情形，邀她同到庄里来过元日。

另外，也不能少了礼数。

王菊和王淑把用红布包好的礼品搬出来，要送五嫂，也要送岳府上，朱琏一一清点，虽然比不得她在太子府时为人情往来安排的货品贵重，但在情真，她把赵珠珠叫来跟前，道：“珠珠，你走一趟怎么样？”

“好。”

宫苑里的稚嫩娇花，历经国难，早淬炼得坚强，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利落娘子了，赵珠珠点头应下，换身衣裳，把礼物提去前门装车，准备套了马出发。

祁云裳叫二女儿祁红陪她去，两人年纪相仿，正在门口说话，忽然听得一阵车马声，祁红回头看时，见车里跳下个女子，穿水青圆领袍，戴顶纱帽，腰侧挂柄宝剑，英姿飒飒。

赵珠珠吃惊，祁红却跳起来，立即往女子面前跑，叫道：“大姐！”

脱下纱帽，竟也是个十足年轻的娘子，皓齿明眸，容貌端丽，乌发梳作男子的样式，站在人前风采奕奕，赵珠珠觉得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，一身江湖气，派头不似寻常娘子。

祁红兴奋地抱住她，祁青冲妹子笑了笑，掏出件小玩意儿送她，温声细语。

姐姐对妹妹总是温柔耐心，眼见两人说起悄悄话，赵珠珠心口发疼，鼻子猛酸，差些要掉泪，想起五姐姐赵宛媞，她在宫里待得长，对她们都很好。

排行第二十五的帝姬，虽不必忧虑吃穿，所得父亲恩宠却是稀薄，偶尔见圣颜，若无大监提醒，赵佶恐怕根本不晓得她是谁。只有赵宛媞清楚记得她的名字，她是哪个妹妹，母亲走后，珠珠有回受寒生病，夜里醒来，是赵宛媞守在她床边，哄她吃汤药。

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回来，赵珠珠忽起感伤，望了望北境的方向，担忧她的处境。

“完颜什古，你——”

果然不能跟发情的母狼待在屋里，赵宛媞浑身僵硬，气得脸涨红，她攥着手心，后背紧紧靠着窗，拼命想往后仰，试图避开完颜什古的亲吻，但天冷，她把窗都锁上了，根本躲不开。

“我都好久没亲过你了~”

既然赵宛媞不爱讲话，那她来讲就是，完颜什古趁着煮酥油茶，先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事，丁点儿大的事儿也捡来当故事。结果，赵宛媞还是那句话，她什么时候能回去。

要不是已经见识过倔驴的脾气，完颜什古真想把她拎出去打屁股！

“你就没别的话？”

“我什么的时候可以回去？”

“”

根本讲不通道理，完颜什古不免气恼，一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