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站在原地,看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。山涧的水声依然清脆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像一条黑色的锁链,缠绕在脚边。
他低下头,看着水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――那个一向坚定的僧人,此刻眼中满是迷茫。远处,沙僧打好了水,正往回走。八戒靠在树下,似乎真的睡着了,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做一个不安的梦。
唐僧深吸一口气,山间的空气很清新,带着草木的香,却驱不散心里的沉重。他抬起脚,迈步向前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棉花上,软绵绵的,没有实感。前方的路还很长,长得看不见尽头。而路的尽头,是灵山――那个他们千辛万苦要去的地方,现在却像一张巨大的、张开的嘴,等着将他们吞噬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师徒四人继续西行。孙悟空走在最前面,金箍棒扛在肩上,步伐沉稳。背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扎,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。火眼金睛扫视着四周的山林,每一片叶子、每一块石头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八戒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扛着九齿钉耙,低着头走路。她的伪装法术勉强稳定下来了,但法力运转时总有一丝滞涩感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她不敢离孙悟空太近――昨晚那场对话之后,她总觉得师父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里有探究,有疑惑,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沙僧挑着行李走在中间,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他怀里的天庭玉符已经安静了一整夜,但那种安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。他知道,天庭在等他的汇报――关于奎木狼的供词,关于那面镜子,关于八戒的异常。可他一个字都没有写。
白龙马驮着唐僧走在最后。马蹄踏在山路上,发出沉闷的“哒哒”声,像某种单调的节拍。
就这样走了大半日。
午后时分,山路忽然变窄了。
两侧的悬崖陡峭地拔地而起,像两扇巨大的石门,将天空挤成一条狭窄的缝隙。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怪味,刺鼻得让人想打喷嚏。山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带着一种阴冷的湿气,吹在皮肤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停。”孙悟空忽然抬手。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。
孙悟空眯起眼睛,看向前方。火眼金睛里金色的火焰跳跃着,穿透了峡谷深处的黑暗。他看到――山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,像干涸的血迹;岩石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,滴在地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;更远处,峡谷的尽头,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妖云低垂着,几乎要压到地面。
“师父。”孙悟空转过身,声音很平静,“前面不对劲。”
唐僧从白龙马上下来,走到他身边。他也看到了那片妖云――灰黑色的云层翻滚着,里面隐约有紫色的电光闪烁,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蠕动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唐僧问。
“平顶山。”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忽然从地下传来。
众人低头看去。
只见脚下的泥土一阵松动,一个矮小的老头从地里钻了出来。他穿着破旧的土地公袍子,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,脸上满是皱纹,胡须花白,整个人颤巍巍的,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土地公?”孙悟空挑眉。
“正是小老儿……”土地公哆哆嗦嗦地行礼,声音里满是恐惧,“大圣……圣僧……各位长老……快……快回头吧……”
“回头?”孙悟空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老孙走了这么远的路,还没学会回头两个字怎么写。”
土地公急得直跺脚:“大圣!您不知道!这平顶山……去不得啊!”
他指着前方那片妖云,手指都在发抖:“这山里……住着两个魔王……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……神通广大,法力无边……手下有三千妖兵,个个凶神恶煞……”
八戒撇了撇嘴:“三千妖兵?老猪我在高老庄的时候,一个人就能打五百个。”
“不是普通的妖兵!”土地公的声音更急了,“这两个魔王……有五件宝贝!紫金红葫芦、羊脂玉净瓶、幌金绳、七星剑、芭蕉扇……每一件都是了不得的法器!专擒和尚!尤其是……尤其是从东土来的和尚!”
他说到最后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僧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唐僧的脸色白了白。
孙悟空却笑了。
他笑得很开心,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,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五件宝贝?”他摸了摸下巴,“专擒和尚?有意思。”
“大圣!”土地公几乎要哭出来了,“您别不当回事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