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城北,天空被几根高耸的烟囱染成了灰黑色。
刺骨的寒风卷着煤渣在街道上打转。
八辆军用卡车呼啸而至,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兵工厂大门前的宁静。
全副武装的卫队旅士兵犹如黑色的潮水,从车厢里涌出。
哗啦。
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响起,冰冷的刺刀直接顶在了兵工厂警卫的胸口。
几个原本还在门卫室里烤火的警卫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,手里的老套筒直接扔在了地上,高举双手浑身发抖。
张学铭推开黑色轿车的车门,皮靴踩在满是煤渣的雪地上,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他身上那股刚从正金银行带出来的杀气还未散去。
李四拎着装有特种钢材提货单的公文包,紧紧跟在张学铭身后。
就在张学铭准备迈步进入大门时,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谭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从大帅府的方向狂奔而来。
马还没停稳,谭海就利索地翻身下马,连跑带喘地冲到张学铭面前。
他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敬畏。
“二少爷,大帅手谕。”
谭海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。
“大帅说了,二少爷在金融场上翻云覆雨,给奉军挣回了一座金山,挽狂澜于既倒。”
“从现在起,奉天兵工厂连同绝密核心区,全部交由二少爷一人掌管。”
谭海将紫檀木盒高高举起。
“大帅还说,厂子里的事,二少爷自己做主。无论是谁,敢阻挠二少爷办事,先斩后奏。”
张学铭伸手打开木盒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盖着大帅鲜红大印的最高委任状,以及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张学铭拿起那把钥匙,在手里掂了掂。
这是张作霖的绝对信任,也是他亲手打造奉系钢铁洪流的。
“替我谢过大帅。”
张学铭收起钥匙,转过身,大步踏入奉天兵工厂的大门。
卫队旅的士兵迅速散开,接管了厂区内所有的制高点和出入口。
兵工厂占地极广,号称亚洲第一。
但当张学铭真正走进车间时,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巨大的厂房里,机床的轰鸣声稀稀拉拉,有气无力。
本该紧张作业的工人们面有菜色,穿着破旧的棉袄,动作迟缓麻木。
地上随处可见生锈的零件和随意堆放的边角料,管理极其混乱。
张学铭走到一个零件堆前,用脚尖踢了踢。
上好的精钢,就这么泡在泥水里生锈。
“干什么呢?哪个部分的?懂不懂规矩!”
一声公鸭嗓般的呵斥从车间深处传来。
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披着名贵的貂皮大衣,手里盘着两核桃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绸缎马褂、流里流气的监工。
这人叫王金发,是兵工厂材料库的总管。
仗着是奉系某位老资格将领的远房亲戚,加上以前和杨宇霆走得近,在兵工厂里一向作威作福。
王金发眯着眼睛看了看张学铭,又看了看周围荷枪实弹的卫队旅士兵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
“哎哟,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二少爷。”
“二少爷,您这带着大头兵冲进厂房,怕是坏了兵工厂的规矩吧?”
王金发吐了一口浓痰,眼神里透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傲慢。
“这厂子里都是精细活,工人们胆子小。您这枪口一亮,万一把机器弄坏了,耽误了前线的军火供应,这责任谁担得起?”
张学铭没有理会他的废话,径直走到一旁的主管办公桌前。
桌子上扔着几本油腻腻的账册。
张学铭随手翻开一本出入库登记簿。
目光一扫,精准地停在了一个月前的一页上。
“宋明远倒卖给日本人的那批德国克虏伯特种钢材,是从你这库房里运出去的。”
张学铭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却异常清晰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王金发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。
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