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禁锢了她的肉体,但无法禁锢她的灵魂
她缓了口气,再抬头时面色已十分自然,“姑娘,你究竟想让奴婢说什么。”
“我想听一句实话。”
胡鱼的眼神安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,却让悦榕觉得这眼神着实让人}得慌。
那冷静像湖面的假象,湖底神不可见的波涛,即将要破水面而出。
“奴婢说的就是实话啊,姑娘的妹妹如今多半在大房当差呢。这每一房回来不久,定然都在忙碌收拾东西。
这会儿多半也是不得空,像院内其他人一般,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胡鱼听后没有任何旁的表情,面容麻木,只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冷淡。
“我不放心,我想去看看。”
悦榕看她,语气近乎祈求,“可四爷已经有了交代,姑娘这般不管不顾,回头挨了罚,就连奴婢也讨不了好。”
胡鱼低头,看着绣花鞋,避开了悦榕的眼神。
“我还是想出去看看。”
“姑娘难不成,真想看奴婢被罚,被打你才开心了是吗。”悦榕堵着一口气,走到胡鱼跟前,而后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“好姑娘,你就听奴婢的话吧”
胡鱼往后退一步,缩回自己的手。
见此,悦榕咬唇,干脆直接在胡鱼跟前距离跪了下来,边跪边求,“奴婢不敢要求姑娘什么,只求姑娘怜悯怜悯奴婢,别让奴婢被四爷打死就好。”
她的这一跪,跪的胡鱼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她摇摇晃晃后退一步,差点没站稳。
心中更是懊恼恨不得沤出一口血来。
这就是海云廷的计划吗?用悦榕来逼迫自己低头,逼迫自己不得胡来。
知道自己心软,知道她也做过奴婢,便觉得她定会跟悦榕惺惺相惜,理解对方,继而放弃?
那么,他就错了。
胡鱼后退一步,虚弱的身子需要撑着床榻边缘的柱子,才能勉强不让自己摔倒。
“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。”
悦榕不明所以,抬头。
“物伤其类。”她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我也做过下人,我知道看人脸色,随时要挨罚不好过。所以你不用一再提醒我。说来说去,罚你的并不是我。
但你好像并未怪罪其他人,你只怪我。”
她一字一句,嘴唇几乎是颤抖地说出这句话。
悦榕的眼神迷茫得很,她不懂。
她还能怪谁?
她怪自己命不好,没能做成四爷的妾室,过不上好日子。
她怪自己爹娘没给让自己生了一副好看的面孔,不能借此吸引四爷。
她怪胡鱼,胡鱼不安分,连带着自己一起吃挂落。
难道不应该吗?
“谁罚你,你怪谁。谁欺你,你怪谁。谁叫你流血叫你痛,叫你怕,你才应该怪谁!!”
她的每一个,仿佛都带着浓浓的压力,朝着悦榕袭来。
她跪在原地,面色有些彷徨,还有些惊恐,甚至夹杂着不可置信。
胡鱼知道她在不可置信什么。
“姑娘你说的这些话奴婢不懂,奴婢就当没听过。你好好休息,等四爷回来了,见你好好的,也好安心。”
“安心?安的哪门子的心。”胡鱼冷静反问。
“啊”
悦榕正缓缓起身,身子只在半路僵住,愣在那里。
“是安的让我旁观自己家人受大房人欺压而只做看不见,装聋作哑,就可安然度过?那我还算个人吗。”
屋内因她身子虚弱,火盆子依然如最冷的冬日般。
点上了两个炭盆,这炭盆烧的如何滚烫,也烧不热胡鱼的一颗心。
她只觉得,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。
她差点都忘了,她是一个人。
她还活着,还有呼吸,还能动。
这里禁锢了她的肉体,但无法禁锢她的灵魂。
胡鱼眼神越发坚定,她看着那扇门,下一秒,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里奔去,她要走,她不能留在这里,更不能在此停下。
她还有很多路要走,决不能在这里停下!
悦榕怔愣在原地,眼中的一切好像变慢了十倍,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,胡鱼那张脸上,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神情。
她好像一直很愤怒。
她到底在愤怒什么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