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卫?米勒是《数学年刊》的助理编辑，普林斯顿数学系博士毕业，专攻数论方向。

平时是个极其沉稳、甚至有些刻板的年轻人，哈里斯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失态。

“对不起，哈里斯教授！但是……这个……”

大卫把平板电脑放到会议桌上，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，“今天早上，我在处理后台投稿系统里的新论文，本来一切正常，直到我看到这一篇……”

屏幕上显示的是《数学年刊》投稿系统的后台界面。标题栏赫然写着：

“周氏猜想的证明：梅森素数分布的一个精确定理”

作者：肖宿（京城大学数学科学学院）

哈里斯和塞尔同时坐直了身体。

“梅森素数？周氏猜测？”

塞尔教授眯起眼睛，“那个关于梅森素数分布精确表达式的猜想？1992年由华国数学家海中提出的那个？”

大卫用力点头。

“是的！就是那个猜想！二十多年了，多少数学家尝试证明它，包括周海中本人，但都没有成功。而现在……肖宿提交了一篇证明的论文！”

哈里斯迅速接过平板电脑，开始浏览摘要：

“摘要：本文针对梅森素数分布规律进行研究，证明了当2（2n）＜p＜2（2（n+1））时，_p有2（n+1）-1个是素数成立。并以此为论据，证明了当p＜2（2（n+1））时，_p有2（n+2）-n-2个是素数这一推论成立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
两位教授都是数学界的巨擘，太清楚这个猜想的重量了。

梅森素数，是指形如_p=2p-1的素数，其中p本身也是素数。

这种特殊的素数在数论中占据着独特地位，与完全数理论、密码学、分布式计算等领域密切相关。

然而，梅森素数在自然数中如何分布，一直是数论中最迷人、也最棘手的难题之一。

1992年，华国数学家周海中教授对基于已知的梅森素数数据，提出了一个精确的分布猜想：

当2（2n）＜p＜2（2（n+1））时，梅森素数_p的个数恰好是2（n+1）-1个。

这个猜想之所以迷人，是因为它给出了一个简洁、精确的表达式，完美拟合了当时已知的所有梅森素数分布数据。

但猜想终究是猜想，在没有严格证明之前，它就像数学天空中一朵美丽的云，随时可能被风吹散。

二十多年来，全世界的数论学家都尝试过证明周氏猜想，但无一成功。

它就像一颗挂在低处的苹果，人人都能看到那诱人的红色，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摘到。

而现在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声称，他摘到了。

“你确定……这是肖宿本人投的稿？”

哈里斯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大卫连忙点头：“投稿邮箱是京大官方邮箱，系统显示也是来自华国京城的ip地址。而且，教授，您看看论文的引用文献部分。”

哈里斯滑动屏幕。

论文的引用文献栏只引用了《梅森素数的分布规律》这一篇文献。

也就是说，肖宿的整个证明，建立在一篇33年前的、发表在华国一所大学学报上的猜想论文之上。

他从这个出发，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证明体系。

塞尔教授已经站起了身，他走到哈里斯身后，和他一起看着屏幕上的论文正文。

“直接看证明的核心部分。”塞尔说。

哈里斯滑动到论文的第三节，标题是“主要定理的证明”。

两位教授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些数学符号上。

起初是快速的浏览，随即速度慢了下来。

再然后，是完全的静止。

哈里斯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中央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塞尔教授则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，开始在上面快速书写着什么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塞尔教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以及两位教授偶尔的、几不可闻的吸气声。

大卫站在一旁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他知道，当这两位大佬同时陷入这种沉默的专注状态时，意味着他们看到了某些极其不寻常的东西。

终于，在长达二十分钟的寂静之后，哈里斯教授缓缓抬起头，看向塞尔。

“你觉得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