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心没肺,不知淮扬有什么秀丽的风光竟能绊住了他的脚步。
“所以扶风是在淮扬府遇到了你们的伏击?”
她心下生凉,眉心微颦,一时失语。
阿争并不知她为何神情怔忡,只道,“是,也不知为何,拂晓的行踪一向处理得干净隐秘,可那次主子的行动却被暴露得彻底。那日我们十人围击他一人,并未见到他周围还有其余帮手,当下也都心情愉悦,以为稳操胜券,定能一战成名,得到盟主的赞许。”
卿如许的指尖有些泛白,定定地注视着阿争。
“但是我们也低估了对手,拂晓的领头人可不是泛泛之辈,黑市上他的脑袋悬赏那么多年,升至价值连城都无人拿下,他又岂会那么容易就被我们制服?所以那一战,真真打了一整夜,从夕阳落下之后再回神,就已是晨曦升起。”
阿争的嘴角扯了扯,带出几分无奈。
“说是打,其实准确来说,是耗,耗了一夜。我们几个杀手年纪太小,一半人都只有十三四岁,所以主子不肯下死手,也就处处掣肘。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时,我们这边九个人已经都倒了,主子也快不行了。”
卿如许的朱唇轻轻颤了颤,挤出字句,“快不行了?”
“是。一支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,把他钉在身后的柜子上了。”
纤细的针轻轻歪斜,一滴血珠子随即滚落。
卿如许缓缓垂下长睫,不动声色地将手指在软布上拂过。
“那时候把长枪刺中主子的人,已经被主子的剑洞穿了胸膛。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新手,总是落于人后,所以最后反而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。”
阿争的目光落在地上,人也仿佛沉在过去的记忆中,体会着当时的那种难以描述的心境。
“那时,我见他已经不成了,我也太疲倦了,我那时手心背后全都是汗,而且那一地的尸体,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人,我当时有点懵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,就先坐在椅子上,想着先喘一口气。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,我只记得他那时候好像一直在看我,看了半天,就说了一句,‘这么小,就出来跟人拼命啊’。”
阿争说罢,沉默了一会儿,才又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其实那个时候听他这么说,我有点不高兴。我是个杀手,而且我的九个弟兄都死了。我当时就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,我就握紧了刀,准备举起来。可是他却又突然说,我都要死了,你是不是该让我把遗说完?”
“我想了想,觉得应该答应他。毕竟他以一人之力伤我们十人,这在江湖上,也是极其少见的事。他是条汉子,是个可敬的对手,我应该给予他最后的尊重。我就又放下了刀。”
“我们沉默地在屋子里坐了很久,我知道他在想事情,也许他是在想他的家人,也许他只是在想该说什么遗。但反正我也不着急,我就多等了一会儿。后来他开口,却问了我一个问题。他说孩子,你这辈子的心愿是什么?”
阿争张了张嘴,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屋中及静了片刻,少年的声音才又响起。
“我答不上来,我就只好反问他,我说你呢,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?”
卿如许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攥住了一般,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“那时,他笑了,笑得很温柔。他将头缓缓靠在柜子上,目光里也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――”
那时,朝阳的光芒落在男人的身上,他胸口的长枪反射着银色的寒芒,因他的呼吸而轻轻战栗。那胸口的血色渐深,显现出一种残酷的绝望。可偏偏他的周身,都仿佛笼罩在一种极致美好的氛围中。
“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”
顾扶风声音低沉,那张英俊的侧脸,被日光投射出迷离的光晕。他深邃的眸中也似星海浮沉,深不见底。
“我等了她好久,好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来”
握着长刀的少年怔怔地望着他,一时被他幽深的星眸所吸引,情不自禁地追问道,“那那最后,她来了吗?”
可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笑笑。
“他说完他的心愿以后,表情就变得很深沉,好像很悲伤,但又好像很开心……我看不懂。”
阿争摇了摇头。
“然后,他就问我有没有听过一首歌。他就唱了拂晓的那首,就是那天六哥唱的那首。”
我许这风,不得留我身,
我许这夜,不能拦我路。
我许这世间,不可刍狗烹,
我许这天地,不得血腥纷。
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