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此的目的是释疑、是言和,可不是把她推得更远。
“我爸妈性格如此外冷内热,看起来不太好相处,我也有点儿,希望你别太介意。”
彧亮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,让他习惯被捧着,被仰望,被曲意逢迎,门第优势和家庭熏陶注定了他隐性的傲慢,注定了“低头”“迁就”“屈从”在他的处事风格里偏陌生,现在能这样干巴但很耐心地向她解释,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渡。
就像来见她之前,他面对今天见到的各界人士,周身仍散发着几不可攀的疏离感,这就是他惯常的样子,他很难改,也没打算改。
但到了她家,他还是主动收敛了外放的冷意和威压,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易近人些。
彧亮垂眸看着她的眼睛,纯粹认真的语气里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悔意,“我们初见那天,我并不能预料到今天。”
要怪就怪世事难料,要怪就怪他无法预知有朝一日她在他心底会渐渐变得有分量,如果他能未卜先知,他会按照她喜欢的样子,表现出一切符合她审美的特质。
李兰幽心头为之一颤,她隐约明白他的这句话潜台词是什么。
当年自不量力,暗恋高岭之花、富家公子,人生仅有一次的青春期,大半时间都在唱独角戏,其中酸涩是何等滋味,她还没有忘干净。
本来认为这事儿以无疾而终的结局落幕,今天听到意外的回响,足以告慰这段暗恋的在天之灵了。
她合该知足了。
李兰幽心情好受一些,不禁朝彧亮扬起微笑。
或许,在他看来她这笑莫名其妙,但她就是控制不住。
彧亮见她态度松动,他略感到安心,进一步道,“我代表我家人、代表我自己,给你道歉,你愿意接受麽?”
李兰幽赶紧摆手:“别别别,你千万别这样,你家借钱给我家,现在还要因为当初没有照顾好借债方的情绪而道歉,会显得我既要又要、又穷又坏。我都说了,是我的问题,罪不在你,而你也点明了我的逻辑错误,我不该因为自己没有处理好心态而惩罚你。所以我们从今天开始,当真正能平等相处的朋友吧。”
彧家的高傲是客观存在的,但作为施与受的受方,接受了施方的帮助也是既定事实。
如果因为施方的态度而致她自尊心受损,把自己当成弱势的受害者,再将原本的感激演化成仇怨,那她跟恩将仇报的小人有什么区别?
李兰幽落落大方地抬臂,向彧亮伸出手,耐心等待着他的回握。
彧亮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,好看的手掌慢慢收拢她那双微凉白皙的柔荑。
起先他力道还浅浅的,表现得很君子,后来有意收紧,将掌心干燥的暖意渗进了她的皮肤。
好像有点儿暧昧了
李兰幽下意识抽回手,反被他拽紧不放。
她疑惑地抬头看他,而他深褐的瞳眸早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她铺开,等待她撞入。
李兰幽又一次尝试挣脱,这次她很轻巧地收回了手,因为他主动泄力了。
“你赶紧回去吧,别让你朋友久等了。”她温声提醒,意在逐客。
他并不介意让顾繁山久候,但,他是该走了,今天这样已经足够了,他不能太贪心。
彧亮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下次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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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椿一中的校庆典礼还在继续,顾繁山结束了自己的环节,便先行离开了。
彧亮的车刚巧停放在了山茶文具店的马路对面。
顾繁山没着急过马路,而是走进了记忆中熟悉的文具店。
老板家的奶牛猫从他脚边经过,跳到了李兰幽回信时坐的那张凳子上,盯着某个角落发呆。
顾繁山顺着小猫的目之所及,注意到了那片心愿墙。
他笑了笑,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,这面墙还没拆呢。
不过,他确信,他们那一届的留言早就随着岁月的“新陈代谢”被人工撕下了。
店内中央空调的暖风口正巧对着心愿墙,热流呼呼作响,将心愿墙斜角上方一张很轻薄的明信片吹得摇摇欲坠。
像挂在树梢将落不落的黄叶。
明信片一般分为地址面和留言面。
顾繁山眼前的这张,地址面是空白的,一字未有,但当暖流一阵一阵打过来,纸片时掀时落,偶尔能看见后面密密麻麻的字。
他身子向前,靠得更近一些,好心想把那张明信片先撕下来,再借墙根下放着的胶布贴,将其重新粘在墙上。
“顾繁山——”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,打断了他的想法。
顾繁山转身回眸,看见了同来参加校庆的林欣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