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地撩着水花,“但是广洋府的水要更暖些。”
有细小的麦穗鱼来啄她的脚心,她怕痒地往沈泽谦怀里偎:“明濯哥哥。”
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唤得他耳缘一烫。
“……谁教你的。”片刻后,沈泽谦问,清冽的嗓音微微发哑。
“我自己想的嘛。这般不像夫妻么?”祝沅反问,“起码不像兄妹吧,不会穿帮的。”
沈泽谦低“嗯”了声:“不能穿帮。”
月光粼粼,发丝缠绵,船板上传来汉子的情歌声:“三岔河口船挨船,不如妹妹暖心间,今生非你我不娶,花轿抬你进家园——”
祝沅好奇地支起身,从沈泽谦肩头往外看。
“津沽府的情歌,和广洋府不大相同。”沈泽谦拢着她的肩,也偏首过去。
妇人接声:“九河下梢津沽府,哥哥是我命里归,今生非你我不嫁,白头偕老永相随——”
对唱的情歌你来我往,舱内走出来的人愈来愈多,甲板上的气氛也愈发热闹。
“俺跟俺婆娘唱完了。”一曲终了,汉子扬声,“来,下一个!”
津沽府的每一首情歌都直白又热烈,祝沅听着那又是“生生世世不离分”又是“恩恩爱爱到白头”的歌词,直到看见曲终时,他们夫妻二人要接吻,方忍不住往沈泽谦的方向偏头。
猝不及防地,视线与他对了个正着。
点漆般浓黑的凤眸里浸满溶溶月光,不再似在京城那般幽暗若不可测的古潭。
“你、你看我干嘛……”祝沅磕绊了一下,迅速地扭开头,手捻了捻裙边,又抬起来扇了扇脸颊两侧,“好热啊。”
沈泽谦屈指,冰凉的指腹轻轻贴在她脸颊。
祝沅头一回为他的触碰而颤了颤。不是因着他的指腹冷,反而因着是他。
“咱们船上还有没有夫妻俩?月色正好,都别藏着啊!”不知第多少首曲子结束,最头一个开嗓的大汉朗声问。
“那俩新婚的小夫妻呢?躲哪儿去了?”方才同他们搭话的大汉就在他身边,眼睛四下里转了转,轻易地寻到他们,“来来,你俩也来啊!”
祝沅脊背绷直,小声拒绝: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家娘子面皮儿薄,小伙子,你可不能躲咯。”为首的汉子没强求她,只对沈泽谦道,“新婚燕尔,浓情蜜意,唱一个!”
“唱一个!唱一个!”围观的人起哄道。
画舫随波逐流,瞧着还远远不到靠岸时。
祝沅攥着沈泽谦的袖缘,几分羞窘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她还没有听过哥哥唱歌。
“我们并非津沽府人,应不大相同。”沈泽谦读出她眼里并不反感的意味,方温声回话,“盛谨,去舱内,找支箫来。”
画舫上常备这些乐器。
夜风徐来,低柔的箫声随船桨化开的涟漪而丝丝缕缕的漫开,喧闹的甲板重归寂静。
形貌清隽的青年郎身着淡竹青直裰,肤如霜雪,发似墨,薄唇轻启:“天上月照人间地,我心只系一个你……”
是广洋府的情歌。他唱的是广洋府的方言。
是整艘船上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情歌。
轻吟浅唱,清和的嗓音染着独特的磁性,尾音微微拖长,舒缓的曲调融进月华,融进晚风。
如轻吻落在耳廓,缱绻悱恻,又温柔得要让她也融化在这曲声里。
祝沅怔怔地望着身旁的沈泽谦。
他鸦睫轻垂,耳缘泛着红,并未同她对视,只继续唱:“有缘同坐船头月,无愿神仙只愿你「6」……”
祝沅后知后觉地想起,既然是广洋府的方言,那也能随意选一首糊弄过去的。
可沈泽谦还是唱了情歌。
是因着其他民歌的曲调不如情歌柔软缠绵,忧心穿帮么?
她没想通,只知曲音尤为动人,片刻也不愿错过。
曲终韵不散,余音拂清波。
祝沅没错开视线,专注地与沈泽谦对视。
好像该说些什么。该说,哥哥唱得很好听,我很喜欢。
可不知为何,嘴唇不听她的使唤,心律也不听她的使唤,一下下,跳得迅疾又热烈,远不同于方才缠绵温柔的曲调。
好像有比夸赞更想要脱口而出的话。
——我很喜欢的,好像不只是这首情歌。
“亲一个!”围观的人群里,不知是何人率先回过神,带头起哄道,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
“俺听不懂是何处的方言,又唱了些啥子,却能觉出小伙子唱得不是一般的好来!”为首的汉子笑着打趣,“小媳妇,你逃了对唱,眼下可不准再逃了!”
“主动点,亲一个!”
“她面皮薄,莫要迫她。”沈泽谦抬手,止住了甲板上起哄的人群。
与她对视着,轻轻眨了下眼。
“可以么?”他低声,像征询,更像撩拨。
“侬侬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