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。”女孩小跑下台阶,伸手要接他的公文包,“今天顺利吗?”
顾司忱侧身避开,“嗯。”
女孩的手僵在半空,很快又弯腰从鞋柜取出拖鞋,“换这个吧,舒服些。”
顾司忱垂眸,目光落在她弓起的背脊上,突然开口:“家里有佣人,这些事情你不必亲力亲为。”
女孩咬咬唇,退开几步,“我只是想照顾你……”
餐厅里,烛光晚餐已经准备好。
龙虾汤、香煎鹅肝、松露牛排……每道菜都是他习惯的样子——牛排七分熟切好块,汤里不放香菜,面包烤得微焦。
女孩站在餐桌旁,忐忑地打量着顾司忱的面色,却在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,又迅速低垂眼眸,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坐吧。”顾司忱拉开椅子。
红酒倒入高脚杯,折射出暗红色的光。
顾司忱晃了晃酒杯,“温久,我想我们该谈谈。”
女孩坐在他对面,忐忑地看向他。
顾司忱饮下杯中酒,“所有人都说我们相爱多年,但我对你没有一丝熟悉感。是不是很奇怪?就算失忆了,忘掉了一个人,也不该忘得这么干净,你说是吧?”
“……”女孩安静地坐着,手指不安地捏在一起,她看着面前精致的牛排,一不发。
顾司忱兀自喝酒,“我试过说服自己,将你塞到那些残缺的记忆中,可是……”
他摇头,“塞不进去。”
女孩眼睫轻轻颤动,轻声开口:“司忱,如果真的想不起来,就不要再想了……”
“咚——”
酒杯重重搁下,顾司忱忽然伸手,抓过女孩的手,把人强行拉近一些,“所以我很好奇,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能导致我失忆,却仅仅只把你从记忆中抹除了?”
“……”女孩张着嘴,精心描绘的唇线微微颤抖。
这样近距离直面顾司忱的质问,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正僵持之际,二楼传来惊呼声——
“不好了!老太太不好了!”
顾司忱一愣。
女孩看向楼上,“奶奶……”
顾司忱松开她,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。
戴紫茵的卧室里,家庭医生正在做心肺复苏,老夫人面色灰白,嘴唇泛紫,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奶奶!”顾司忱跪在床边,握住老人冰凉的手。
那只手忽然有了力气,紧紧地握住他。
“阿……忱……”
“奶奶。”
“答……应我……”老夫人气若游丝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和……久久结婚……好好的……对她……”
满屋子的人都看向顾司忱。
乔丽桐站在床头,眼中闪烁着哀痛。顾远山面色凝重。顾寻站在他身边,面露不忍。“温久”则捂着嘴,眼泪滚滚落下。
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越来越平。
顾司忱看着祖母浑浊的双眼,那里面有他童年唯一的温暖记忆,现在,正在他眼前慢慢地消失。
“我答应您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老夫人露出微笑,手指忽然松开。监护仪响起长而尖锐的蜂鸣,那条绿色的线彻底拉直了。
房间里爆发哭声。
顾司忱站在原地,感觉四周的声音都远去了。他看向窗外,月光依旧冰冷,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,像在嘲笑他的妥协。
——
几个月后。
北国。
雪下了整夜,清晨才停。
温久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,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她拉高围巾遮住半张脸,羽绒服下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保持平衡——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开始影响她的重心。
“小心台阶。”同事凯莉在后面喊道,“都结冰了。”
温久点点头,试探性地踩了踩门前的积雪。靴子陷进半尺厚的雪层,发出咯吱声响。她抓紧门框,慢慢往下走。
“嘿,这边。”
马路对面,安娜在车里挥手。
她是温久在北国的朋友,也是周沉的朋友,当初温久来北国,就是她安排的一切,温久才能迅速在这里扎根。
温久小心地穿过马路,拉开门时一团雪从车顶滑落,砸在她肩上。
“见鬼的天气!”安娜帮她拍掉雪粒,目光自然地下移到她腹部,“今天小家伙过乖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