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书沛――也就是团哥儿,站在离罗汉榻一步远的地方,目光沉沉地落在榻上那抹单薄的身影上。
他身侧的手,无意识地蜷了蜷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看着大表哥盛子期。
那个已十七岁、平日里最重礼教风骨、连与女子说话都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盛家嫡长孙。
此刻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才十岁的梁家三妹妹抱在怀里,稳步走向榻边。
盛子期的背影挺拔如松,可那动作,却轻柔得近乎珍重。他俯身将人放下时,甚至特意用手托住了她的后颈,生怕她磕着碰着。那姿态,哪里像是平日里那个端方自持的大哥哥,倒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顾书沛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,又翻涌了起来。
他比谁都清楚礼数。今日在场兄弟姐妹虽多,可男女有别,大表哥尚未定亲,却已是相看年纪,如何能与这般小的表妹有如此肢体接触?
哪怕情况紧急,以他顾书沛的性子,本也该第一时间腾出手,唤丫鬟婆子过来扶人的。
他方才之所以慢了那一步,正是因为脑中那根名为“规矩”的弦,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嫌疑。
可大表哥盛子期却丝毫没有犹豫。
顾书沛的脸色晦暗不明,目光从盛子期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侧脸,移到了榻上之人的脸上。
顾书沛刚才听到梁家的大姐姐喊她“妲姐儿”,按梁家的字辈算,这肯定不是和他的团哥儿一样,是小名,她应该就叫梁妲。
他看着梁妲静静地躺着,苍白得几乎透明,那只剩一朵的大红的绒花歪在一旁,衬得她脸上的伤痕愈发狰狞。两道鲜红的指甲印子,一道在脸颊,一道在脖颈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顾书沛眼睛发疼。
可即便如此,也抵不过她那副天生的妖艳模子。
这是顾书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她。
上次是在他在花厅进来,和众人打招呼,她缩在姐姐身后,怯生生的,像一朵开在阴影里的花。
母亲一向不喜和四姨母走动,他便也只是往梁家这边匆匆瞥了一眼。
当时就撇见了她,他已经十三了,虽然父母恩爱,家风严谨,但从小到大,见过的女子也能排成长队绕着京城转个圈儿了,不过他只是匆匆撇了几眼,倒也没放多少眼光往那边看,毕竟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他可是很会藏自己的好奇心思的,他也仔细观察了,屋子里的人,除了二舅舅家的哥儿一直关注的看着梁家姐姐妹妹,其他人,可没几个注意力在那边的。
可是后来大表哥他们出去之前,还独独给她送了吃食。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。
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大表哥盛子期,大表哥眼里有几分焦急,却没有那种不好的目光。
盛书沛又把目光看向床上的人。
此刻她卸去了所有防备,那眉眼间的风致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。
即便狼狈至此,即便毫无血色,那五官的精致,那骨子里透出的风情,依旧让人无法忽视。
尤其是那两道被抓破的痕迹,非但没有毁去她的容颜,反倒像是在一幅绝美的工笔画上,添了两笔凌厉的朱砂,平白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之美。
顾书沛心里那股涩意,渐渐化作了某种更深的沉郁。
他想起方才她像小兽一样搏命的样子,想起她那句“让你羞辱我母亲”,想起她昏迷前眼底那抹近乎绝望的狠厉。
这样一个女孩子,明明有着倾城的姿容,却活得如此卑微、如此艰难。
今日这场祸事,起于如兰姨母家翠姐儿的骄纵,也起源于盛子期这个大表哥给的那几盘子甜口。
可这祸事,却也恰恰暴露了梁妲因她娘墨兰四姨母在这盛府之中,毫无依凭的处境。
顾书沛从来都是聪慧之人,虽然他的长辈们从不说这些弯弯绕绕,但他从微妙的关系之中也能感觉到不比寻常。
就在这时。
盛子期直起身,回头看了顾书沛一眼,那眼神深邃,带着一种顾书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两人目光一撞,盛子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顾书沛收回视线,重新落在榻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惊艳的小脸上。
他忽然有些明白,为什么大表哥方才毫不犹豫地破了那层礼教的规矩。
因为有些东西,比规矩更重要。
比如一个女孩子,被撕碎了的生命还有尊严。
窗外,日头依旧毒辣,可花厅里的空气,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只有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