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必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。
不是苏晚晴。苏晚晴的脚步声更轻,像猫踩在地板上。这个脚步声带着点拖沓,拖鞋底擦过瓷砖――林小雨。
他看了眼手机,六点四十七分。窗外天已经亮透了,夏天的太阳升得早,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头柜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何必翻身坐起来,套上t恤走出卧室。
林小雨站在灶台前,煤气灶上坐着一个小锅,水还没开。她穿着件旧t恤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正低头看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。
“起这么早?”何必走到饮水机边接水。
林小雨抬头,表情有点意外。“吵到你了?”
“没有,自然醒。”何必喝了口水,“你几点起的?”
“六点刚过。”她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,“睡不着。”
何必看了她一眼。黑眼圈不重,但眼皮有些浮肿,嘴唇干裂起皮――她昨晚没睡好,不只是早起的问题。
“想什么?”他没有拐弯。
林小雨愣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t恤下摆的线头。“我妈那个事。”
何必没接话。他知道她会自己说下去。
水烧开了。林小雨揭开锅盖,把挂面放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。蒸汽漫上来裹住她的脸,她盯着翻滚的面条,声音被锅里的咕嘟声压低了半截。
“老韩那边有没有说她打了什么电话?”
“没有。”何必靠着料理台,“只说打了三个,都是本市号码,短通话,最长不超过两分钟。”
林小雨没回头。“能查到是谁吗?”
“老韩在试。”何必顿了一下,“你要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回答很快,“我不知道。”
何必没追问。他把水杯放在台面上,走到灶台边,从小锅里捞了一筷子面条看了看火候。“差不多了。”
林小雨把火关掉,打开水龙头冲了冲面条,然后开始调碗里的底料:酱油、醋、一点点辣椒油,拍了瓣蒜切碎放进去。
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吃了早饭。面条不复杂,但味道刚好,酸辣适中,面筋道。何必吃完最后一口,把碗放进水槽。
“下午我去见老周,”他说,“你这边赣南人家的素材今天能筛完吗?”
“昨天筛了一大半了。”林小雨把碗也端了过来,“剩下有组特写镜头要跟许文韬确认,他当时现场拍的,得问问他有没有多拍几帧备选。”
“行。”何必拿钥匙放进口袋,“十点左右我跟他打个电话,你到时候跟我一起说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,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何必注意到她解锁屏幕的动作很机械,像是不由自主地重复,但锁屏壁纸已经不是陈秀梅的照片了――换成了一张很普通的系统默认壁纸。他什么都没说。
九点四十五分,何必坐在书房里,把芦花洲改了一稿的方案发给苏晚晴。
苏晚晴在客厅沙发上接的,她点了保存图片,扩音外放,能听见鼠标点击声。“灯光这里我按你标的改了,但分镜第三版那个运镜我觉得不对。你标的是先推再平移,但那个空间纵深不够,推完平移会撞墙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?”
“切。直接硬切,不要推。拉开两个镜头的距离感,反而更显空间大。”
何必想了想。“行,按你的来。出个deo我看看。”
“十分钟。”
苏晚晴挂断电话。何必听见她放下手机,进书房的脚步声很快,门带上了。
十点整,他拨了许文韬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接通。许文韬的声音有点喘,像是在搬东西。“何哥,早。”
“赣南人家那组特写,你现场拍了备选吗?”
“拍了。拍了三帧,不同光位的,有一帧是从窗外打进来的侧逆光,我觉得质感最好。”许文韬顿了一下,“你那边要的话我让大刘传过来。”
“要。”何必把手机交给林小雨,“你跟他说具体哪一组。”
林小雨接过电话,声音很快就稳下来了。“韬哥,第五组腌菜坛子那个,你拍的时候是不是换过镜头?我看原始素材里有一段是24的……”
何必退到窗边,看着她打电话的背影。
林小雨讲电话时的姿态和几周前完全不同了。不犹豫,不胆怯,语速适中,问题精准。她记得每个拍摄细节,能直接跟摄影沟通参数问题――这在踩点那次就已经展露出来了,但之前只是和自己沟通。现在她能跟外协团队直接对接了。

